熹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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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学_生活:

101结果出来惹!!蔺靖C位了我狂喜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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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视频终于出炉啦~本来是三周年贺礼的,结果因为生病和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搞到现在😅😅😅虽然还有不少瑕疵但总算完成了,那就祝大家三周年零十天快乐吧!🤗🤗🤗
三年只是一个开始,以后还有很多岁月要一起渡过,我自己也算是要开启一段新旅程了,希望一切顺利🙏🙏🙏


warning:微东凯慎入!

【蔺靖】小脾气

pick蔺靖就有大礼包!!! 了解一下

 在这里pick蔺靖,第三轮最后挣扎一下!


蔺九端着餐盘站在盐先生的房门口无奈的摇摇头,师父一天到晚花样作死惹盐先生生气,到头来还得拉着自己和他一起收拾烂摊子。这不,师父这次竟然一连两个时辰没搭理盐先生,但是最终还不是乖乖做了好吃好喝,拜托自己送到盐先生房里。

 

这位盐先生是一年多前才来到琅琊山的,比蔺九来琅琊山还要晚上好几年。去年初春时节,琅琊阁的几个小徒弟听说这两天镇上的集市热闹得很,来自金陵都城、北燕和南楚的商旅都汇集于此,小徒弟都央求老阁主放自己下山去凑个热闹。结果老阁主一个人独自下山去逛集市了,留着几个小徒弟在阁里看门。老阁主回来的时候什么东西也么买,却“捡”回来一个人。老阁主说,这位盐先生是自己在赶集时候碰到的,盐先生独自闯荡江湖遭遇不测流落至此,琅琊阁向来乐善好施便决定让这位盐先生来琅琊阁谋一份差事,以后盐先生就是琅琊阁的主事了。不过让蔺九疑惑的是虽说老阁主任命盐先生是主事,可盐先生在琅琊阁的这一年多除了吃喝玩乐好像并没有管过什么事,除了老阁主的事以外…….

 

蔺九上下打量了一番盐先生,这人虽然身着朴素,可是却掩藏不住面相中自带的几分贵气,眼底不自觉透露的一点儿凌厉和骄傲却刚好能够给人足够的震慑,这人想必不是什么寻常江湖人,不过富贵人家中道落魄也未可知。至于这人奇怪的称呼,老阁主只是解释道因为盐先生太甜了,所以大家都叫他“盐先生”,叫的久了就连盐先生自己也不记得自己的真实姓名了。后来,怪会给人起外号的老阁主整天追着盐先生一口一个“井盐”的叫,蔺九至今也没搞明白,这盐先生究竟哪里甜。

 

蔺晨偷偷躲在墙角亲眼看着蔺九把吃食送进景琰屋里才安心,只是对今天发生的事还留有几分委屈。两人清晨约定好午后一同去琅琊山的桃花源游赏,萧景琰之前只在蔺晨的画中欣赏过那里的桃红柳绿,或是通过蔺晨书信的字里行间想象过那里的落英缤纷,能够亲眼目睹桃花源真容,也算是萧景琰的小小夙愿。

 

萧景琰兴致勃勃,午饭过后匆匆打了个盹儿就跑到厨房去准备了清酒和几样点心,一样儿一样儿小心翼翼码进食盒中,等蔺晨午睡醒后方可出发。结果萧景琰一等就等到了日头偏西。蔺晨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萧景琰几次要推醒他,蔺晨一挥手把萧景琰的手掸开翻身又睡了过去。萧景琰气结,应了别人的事又不当回事,竟然可以如此安然无事的睡到这个时辰,还真是没把自己放在心上。

 

终于睡足了的蔺晨,从美梦中挣扎醒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斜射进窗内的阳光才发现日头偏西,好像不是清晨的阳光。蔺晨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睡蒙了,好像有什么该做的事没做就一个午觉睡到了傍晚时分,抬眼一看背对自己在桌前坐的笔直的人,蔺晨突然后脊一凉打了个哆嗦,没来得及整理衣衫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光是看安静的背影,就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虽然看不到正脸,却也想象得到脸上的表情该有多难看:皱着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眉头紧锁,圆目怒睁,嘴角向下撇着,就差在额头上写上“危险勿近”了。

 

“景……”话还没说出口,只听“咣当”一声,蔺晨连同桌上的食盒一起被丢进院子里。这一下始料未及,倒是让蔺晨鲜少生气的蔺晨也窜了一肚子的火。本想着景琰几十年如一日身边没个宠着他惯着他,让他能偶尔使个小性子的人,既然来了琅琊阁那自己就该当他身边这样一个人,可这越宠脾气越发见长。大前天因为饭菜口味淡了就跟自己闹绝食,前天因为自己煎药时不小心弄脏了袖口就一天没和自己说话,昨天又是因为一株蔫儿了的话训斥了下人。就说今日,虽然睡过了头没能履行去桃花源的约定错在自己,可也是事出有因。现下还只是仲春时节,但山里的蚊子早就活跃了起来,景琰又是十分吸引蚊子的体质,扰得一晚上也睡不安稳,有时能被叮十几处,第二天浑身的小红包瘙痒难耐。蔺晨一晚上守在景琰身边帮他赶蚊子,直到捉住那几只蚊子也已经快到天亮了。一宿没睡好,午休时才一不小心睡过了头。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是再这样下去积累多年的深厚感情都要被磨光了。蔺晨摇摇头,泄了气一般一屁股坐在院中,取出食盒内的竹叶青酒自斟自酌起来,本阁主不伺候了。

 

也不知道在院中呆了多久,久到那一轮满月都挂在头顶了方才发觉已经入夜了,那人还一个人憋在屋里什么动静也没有。就都喝完了,蔺晨才发现萧景琰是真的“笨”,“笨”到连生气都不会,把食盒丢出来一个人饿着肚子生闷气。

 

蔺晨踮着脚步偷偷躲在窗下,才听到屋里传来细微的啜泣声。萧景琰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有点儿无理取闹,可是脾气来了就怎么也控制不住,非要找个出气筒发泄出去才好。自己这倔脾气向来伤人不少,这下怕是连蔺晨也厌了他。蔺晨心里突然一阵抽疼,恨不得打自己两巴掌,明明自己给萧景琰把脉的时候就知道他肝气郁结,情绪不佳,本来让他每天都开怀畅快才是自己最该最的事情,怎么到头来自己却变成最惹得他火冒三丈人。

 

蔺晨转身跑进厨房,不一会儿功夫特供“盐先生”的虾仁腰果百合配红豆薏米粥就出锅了。只是苦了蔺九大晚上的还要送饭当说客。蔺九虽然至今也没有猜出这位“盐先生”是何方神圣,值得老阁主如此鞍前马后、低声下气,不过有一点蔺九还是明白的:记得当年问过老阁主他是否看破了红尘,老阁主回答说我要是看破了红尘,早几十年就得道飞升咯!如今看来这位“盐先生”恐怕就是“阻止”老阁主升仙的那个“红尘”吧。

 

蔺晨蹲在窗下听到屋内悉悉索索喝粥的声音才安心许多,不想蹲太久脚麻了,向前一个趔趄差点儿摔个嘴啃泥。萧景琰在屋内一听这个动静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夜晚山里风凉,蔺晨的说到底萧景琰心里还是心疼蔺晨的,强忍着笑唤蔺晨进屋。两人默默吃完了剩余的菜,收拾铺盖准备睡觉。蔺晨正准备上床,却被一个铺盖卷塞了满怀,得,今晚又得打地铺。

 

不过蔺晨到是满心欢喜:打地铺不要紧,让进屋就好说,在地上混一晚上,明天在床上又是一条好汉!


【蔺靖】今生情缘

字数:5000+

蔺靖必须C位呀!!! 不会写古风的我真的尽力了,还算诚意十足,希望大家多多pick蔺靖

lof霸霸,我真的找不到敏感词了

刚才手忙脚乱忘记开启公开分享,现在修改好了应该可以打开了(被自己蠢哭)

 

 

【蔺靖】好久不见3 十年之后

 

这篇刚好和今天的60分题目契合,顺便投个稿 @楼诚深夜60分 

关键词:永别 

 

赵启平难得休假,谭宗明请赵启平来自己家里共度二人时光,一部优雅的法国老电影、一瓶醇香的玛格红酒再加上一盏昏黄的壁灯,气氛刚刚好。谭宗明的衬衫刚被解开一半,赵启平的手机就十分不识眼色的响了,而且来电的人十分锲而不舍,赵启平只好整理整理衣衫去接电话。

 

“平平!平平!多亏你的妙招我和老凌和好了,但是老凌最近不准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所以我就打包发你邮箱啦,你先替我保存着以后有机会你再传给我。”李熏然激动兴奋之余好像听到赵启平旁边有人,“不打扰你了,谢谢,拜拜!”挂断电话以后赵启平一脸生无可恋,兴致全无,两人默契的选择了洗澡、盖棉被、聊天、睡觉。

 

第二天同样赋闲在家的赵启平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打开了李熏然的小说文件包,果然是李熏然看的小说,除了自己兴趣缺缺的刑侦推理类小说,还真是不剩什么了。不过这个《金陵琅琊记》看起来还有点儿意思,里面这个江湖郎中的性格自己还是蛮喜欢的,和自己的处世态度颇有几分相似……赵启平欲罢不能看了一整天,终于追到了大结局:

 

萧平旌在琅琊山接到家书快马加鞭回金陵祭拜母亲,完成祭拜的各项仪程之后就赶着进宫给皇祖父请安。

 

进宫后才听说这次皇祖父病的重,到寝殿的时候被告知皇上刚服了药正在午休,平旌就在偏殿候着。萧景琰这些日子病痛缠身常常睡得不安生,半夜咳醒了就再难入睡,睁眼望着窗外直到月色隐去天空泛白。午膳过后服了一剂汤药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半个多月以来头一次睡了个安生觉,一觉睡醒来日头已经偏西。身边伺候的人传信说长林二公子来请安,已经在偏殿侯了两个多时辰了。萧景琰连忙叫人给他更衣,宣平旌进殿。

 

萧景琰倚在书桌前看着平旌给他行礼。小孩子就是长得快变化大,差不多一年的时间没见个子可是长了不少,脸上少了几分稚气多了些潇洒的江湖气。平旌是萧景琰最疼爱的孙子,虽然调皮得很,可是人也机灵聪明会讲话,大梁萧氏自是从出生起就注定了不会快活,可萧景琰还是私心希望这个孩子能远离宫廷的尔虞我诈、远离尘世的纷纷扰扰,让他能在一片净土上活得潇洒自在。三岁时就送平旌到琅琊山拜师学艺,如今算算也有七个年头了。

 

萧景琰招招手让平静坐在身侧:“这些日子在琅琊阁都学了些什么,说给朕听听。”

 

萧平旌瘪了瘪嘴:“老阁主不知怎的,突然叫我读起兵书来了,以前他可从不教我这些!而且还要每日都考我的功课,不过我可是从小跟大哥父王偷学了不少老阁主考的那些还真难不倒我。”

 

蔺晨还是如此心思细腻,如今北境局势紧张,庭生上了年纪不比从前,平章虽然足智多谋骁勇善战担得起护卫北境重任,但有时也抵不过人心险恶,平旌作为长林二公子总该是要做好准备以备不时之需。萧景琰笑了笑:“老阁主教你什么你就好生学着,他总有他的道理!”

 

平旌不敢忤逆只好连声答应着,可还是忍不住向皇帝爷爷列举老阁主的种种“劣迹”:“上次上琅琊山之前皇祖父吩咐御膳房带给孙儿的榛子酥孙儿可是没有好好尝一尝,都被老阁主偷吃光了,还骗我说是最近阁里闹了老鼠。”景琰听着心里发笑,苍白的脸上有了几分暖意,一大把年纪的人怎么还跟小孩儿似的,这人怎么对着晚辈也没个正经的时候。“下次让御膳房多备几份带着就是了”

 

每次见平旌从琅琊山回来,萧景琰总是有问不完的话,平旌也总有说不完的话。平旌说老阁主又在山下捡了个孩子取名叫蔺九,比自己小上几岁。蔺九是个古板的人,阁里的每一项规矩都严格遵守从不懈怠,脾气倔的像一头大水牛,自己想偷看一下金陵城来的消息蔺九怎么都不肯,可老阁主那个洒脱的性子却偏偏喜爱蔺九,真是让人捉摸不透。他还问老阁主为什么不娶亲,老阁主说他早就成亲了,可平旌不解为何自己从未见过阁主夫人。平旌还说从琅琊山回来前上山的红梅开的正劲,老阁主每年都会从梅树上剪下几支做插花摆在屋里,直到冰消雪融梅花开谢……

 

萧景琰鼻间一阵酸楚红了眼圈,他们之间所有的不能说和不能做都被他精心呵护在生命中的每一处细节。忆起当年靖王府的庭院中也是有两株梅树的,蔺晨曾对自己说过庭院中两株梅树比不上琅琊上的好看,还说一定带自己上琅琊山见识见识,送别蔺晨的前一个晚上两人就是在靖王府的梅树下对酌。梅花火红月光清冷,蔺晨带来一坛上好的竹叶青,竹酒澄芳,甜绵微苦,余味悠长……刚好微醺却不醉人,萧景琰怔怔的看着那人喝酒时不羁的风姿不知不觉红了眼眶,低头喃喃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蔺晨拉着萧景琰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在这里,我们从来没有分别过,也永远都不会分别。”一阵风袭来,梅树上的花瓣零星落下,恰有一瓣落在萧景琰的鬓边,黑发红梅煞是好看。

 

不一会开始洋洋洒洒下起了小雪,雪花星星点点落满了两人的黑发,蔺晨勾着唇角笑了笑微凉的手指轻抚着萧景琰的脸颊:“景琰,你老了之后也一定很好看,这样也算是与你一起变老了。”语毕,又将鬓边的梅花瓣轻轻取下虔诚地拢在手心。

 

萧景琰一阵剧烈的咳嗽吓坏了萧平旌,但萧景琰却示意不要惊动任何人。萧平旌一面给萧景琰递水拍背,一面说道:“我每次回来皇祖父都问我好多关于琅琊山的事,百闻不如一见倒不如皇祖父您亲自去看上一看,那里一年四季都有好景,真真算得上是人间仙境了。”萧景琰只是笑着摇摇头:“琅琊山,有些人念了一辈子,终其一生也见不上一眼,有平旌你代朕看说给朕听就已经很好了……”年轻时四处征战的旧疾,最近几年忙于国事又添新病,自己的身体早就是千疮百孔了,他深知自己这次怕是难逃此劫了。

 

“平旌来替朕磨墨吧。”又快到蔺晨的生辰了,以往每一年他都会在蔺晨生辰的时候捎一封信给他,蔺晨在他生辰的时候也是如此。不过这次他还想再多做一些,他知道这些年无论是朝堂还是边疆都有蔺晨的暗中相助,桩桩件件他都能替自己安排的妥妥帖帖,哪怕是送萧平旌到琅琊阁的不情之请蔺晨也二话不说欣然接受。蔺晨把他一生所有的温情、所有的牵挂都给了自己,而自己除了每年的一封信什么也给不了他。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未来十年二十年自己想和他说的话都写在每一年的信里,让他知道他所有的心意。

 

刚写好了一行,手一抖一个墨点又滴纸上,萧景琰暗自感慨真是不中用了,又换了一张纸重新开始写。有太多话想跟他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不知不觉已经二更天了,平旌在一旁迷迷糊糊睡着了,桌边的红烛快要烧烬,殿内的光越发昏暗,萧景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打了个哈欠强撑着精神。太医嘱咐他要他早些休息,可萧景琰不敢睡,他怕一觉之后自己再也没机会为蔺晨做这一件自己唯一能为他做的事情。

 

十年之后一个冬日,一晚上大雪过后琅琊山一片白雪皑皑,唯有红梅在雪中悄悄绽放,开的炽烈的红梅偶尔散发出清冷的暗香,让冬日的琅琊山也不再苍白单调。蔺晨早早起床从书架上拿起一个小匣子,那是当年平旌从金陵带回来的。今日又逢蔺晨的生辰,蔺晨又拆来一封信拥着暖炉席地而坐细细读起来。

 

床上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蔺晨也没听到,直到走近了才发现这个不让自己省心的病人连衣服也没穿好就起来了,蔺晨赶紧把自己身上的披风给萧景琰披上把他拥进自己的怀里坐着。

 

“是北境的消息吗?平旌那边怎么样了?”以为是北境来的消息探着头看信里的内容,结果不小心红了脸,自己当年一定是病的不轻不然怎会写出这些东西。

 

“我当年忙里忙外好几个月才救回你一条小命,你这条命现在可是我的,你也只能关心我的事,什么大渝、北境、平旌、平章都不许你管,你只管老老实实的吃喝玩乐修身养性。”

 

话音还没落,小腹上的肉就被狠狠地拧了一把。虽然蔺晨尽量不让萧景琰操心,但也知道萧景琰的性子不可能真的放手不管。只好乖乖的交代:“你放心吧,已经把月食的消息告诉平旌了,他那么聪明肯定能度过这个难关。”

 

萧景琰点点头这才算安心,起身去翻那个信匣子,点了点信的数目发现多出几封,上面写着“景琰亲启”,回头疑惑的看着蔺晨。蔺晨一把揽住萧景琰劲瘦的腰肢,吻了吻他的额头:“往后我给你写的信也放进这个匣子里,看我们谁拆信的数量更多。”

 

萧景琰看着蔺晨当年为自己一夜白头,他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突然就有些伤感“要是这辈子都没机会拆呢?”

 

蔺晨伸手点点萧景琰的鼻尖乐了:“要是这辈子拆不完还有下辈子,我把我们的故事、我们的每一封信都辑录起来,若是下辈子我们不记得彼此到时候一看这本集子就识得对方了。”

 

萧景琰把头倚着蔺晨的肩膀:“嗯,不过我不仅要来生,我还要生生世世。”

 

TBC

下一章是楼诚小故事

 

 

大晚上的终于出锅了!花了很长时间很多精力很认真的剪出一个可能看似很随意的东西😅😅大家图个乐吧~顺便祝假期即将结束的盆友们一切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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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蔺靖明明这么甜,为什么首页都在发刀,我怀疑我看了假剧!!!

P1明显是鸽主心疼我们琰琰说的话

P2景琰喜欢性格飞扬的,都快要直白的告诉观众官方站蔺靖了嘛

而且台词里一直出现老阁主和先帝,总能脑补那些我们看不到他们的岁月

私以为蔺靖最好的相处就是前半生他陪着他守着江山,下半生他陪着他云游江湖,无论是像诗一行的结局琰琰假死,还是真的先鸽主而去,在他们彼此相伴的日子里都是最美好的就够了(鸽主至今单身就是证明,不听解释😛😛😛)

(私心觉得平旌和林奚的相处方式有那么一丢丢像蔺靖,很可爱)

【蔺靖】《诗一行》卷四《六弦琴》之章 其九&其十(完)

构思巧妙,逻辑通顺,太太简直太棒了!太心疼景琰了,背负兄长挚友、家国天下已然重负在身,却还要将自己的喜欢也藏得那么深,喜欢的那么沉重

阿不:

其九 杀机四伏


 


 


萧景琰赶到宫里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这场大雨宛如当头一泼好墨,把宛如画卷秀于纸上的金陵夏色洗得更加翠绿鲜明,郁郁葱葱。


皇帝心情正好,唤高湛端来他的金印,突然听得靖王求见。


正巧公主也在殿中,他便想着召靖王来见,让两个年轻人多见见面也不错。


于是宣了靖王觐见,没想到萧景琰是跛着腿进来的。


虽然看得出换了一件外衫也擦过一把脸了,可是头发上沾水带泥,一身狼狈,就像是从哪个山沟子里掏出来似的。更别说腿上还有新伤,缠着纱布还往外渗血。


皇帝不禁大惊,放下了手里的金印,上下打量他。


“几天没见你,这是怎么了?”


“禀告父皇,儿臣掉龙潭虎穴里去了。”萧景琰道。


“胡说八道,”皇帝看他,“金陵哪来的龙潭虎穴。”


“金陵本没有龙潭虎穴,”萧景琰道,眼神一凛,看向端坐殿下的长盛公主,“这龙潭虎穴是跟着公主来的。”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皇帝气恼,“我知道王妃新故,你还有心结。但是公主无辜,这又不是她的错,你冲她撒什么脾气。以后我们梁渝两国是要结秦晋之好的。你还不赶快给公主殿下赔罪。”


“我愿意给公主殿下赔罪……若在殿上的是真正的公主的话。”


“这什么混话!”


“是不是混话,只要听公主弹一曲六弦琴便知。”萧景琰道。


长盛公主款款起身:“我知道靖王殿下对王妃用情至深,如今三年未过,仍在守丧期,不愿娶妻。长盛敬重殿下一片深情,也愿意等殿下。可是我手臂受伤,殿下您也知道,何必拿六弦琴为难长盛呢。”


“恐怕公主殿下不是弹不了,是不会弹吧。”萧景琰冷笑一声道,“不如这样,公主殿下的手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弹得了六弦琴,父皇便什么时候颁出兵令,公主殿下觉得何如?”


此话一出,皇帝大惊。


“你怎么……”他指着萧景琰,“你怎么知道我要对北燕用兵?这件事明明这么机密。”


“我们抓到了通天帮内的奸细。”萧景琰道,“是那个奸细招供的。”


皇帝大怒:“又是通天帮!”


“父皇,此事完全是个阴谋,还请父皇收回成命。”萧景琰请求道。


“陛下,兵贵神速,请您不要为了靖王的一点成见就耽误军机,”长盛公主也请求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请陛下尽快决定。”


见皇帝还在犹豫,萧景琰跪下:“父皇三思啊。”


他一条腿受了伤,跪不住,仿佛随时都要倒下来。皇帝叹了口气,终于挥了挥手,让高湛将他搀扶起来。


“说吧,什么阴谋?”皇帝道,“说的不对,你就去阶下给我继续跪着去,这次不跪满三天三夜不准起来。”


“那我便从父皇最关心的通天帮说起,”萧景琰说,“这次通天帮之所以会参与此案,是因为通天帮里面出了内奸,这个内奸假传通天帮帮主魏通天的命令,说是前阵子岭北大旱,颗粒无收,救灾款被贪官吞没,可是朝廷却在金陵摆寿宴接待公主歌舞升平,没人顾得上岭北饿殍遍野,说是要做桩大事让朝廷知晓,便令一批通天帮的兄弟去劫公主座驾。”


“什么?”皇帝道,“这内奸是谁?”


“最开始我们并不知道内奸是谁,所以蔺晨设了一个局,想要引蛇出洞,守株待兔。首先我和蔺晨专程去会了魏通天,并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魏通天我们知道那个内奸的消息。那个内奸知道有人会送情报到靖王府来,第一件事便是要把蔺晨和我引开,让靖王府守备空虚,他便可埋伏在靖王府周围,在探子送情报来的时候,将探子和情报都一网打尽。蔺晨早已算到了这个。魏通天将我们从通天帮送出来的时候,他便将这个计策偷偷用纸条递给了魏通天,并留下列战英,让他找人假扮探子,和魏通天里应外合,将那个内奸拿下。那个内奸肯定没有想到,竟然是自己去除内奸嫌疑的举动让他暴露了内奸身份。”萧景琰道,“而这个内奸,就是魏通天的副手,也是通天帮北方总舵的舵主——鹤天官。”


“但是鹤天官还不是最后的幕后黑手,他的背后,还有一批人。可是我们没有想到的是,于此同时,我和蔺晨也中了他们的计策。那个时候蔺晨正好让列战英在排查出港船只,幕后主使便故意引我们过去。我们本来以为这只是声东击西之举,好让他们在靖王府动手,可这原来是一个真正的饵,目的是为了钓我这条鱼。他们扮成船老大故意奔逃败走,其实却只是要把我和蔺晨引入金陵近郊的野林子。那里人迹罕至,他们早已设好了埋伏,只待我们咬钩,便要拉网。我们跟着败走的船老大到了那片野林,掉入了他们的陷阱,才搞得这样狼狈。若没有蔺先生拼死相救,恐怕儿臣也无法在这里向父皇禀明真相了。”


幸亏蔺晨走前在船上给通天帮留下了线索。通天帮到处都有耳目,发现了他们的行踪,马上禀告魏通天。而魏通天捉住了鹤天官这个内奸,从他口中知道了黑衣人设下的陷阱,立刻带了通天帮的一众高手共有百余人,及时赶去野林子营救,才救出了已到力竭的蔺晨和萧景琰。


皇帝这才想起人影不见的蔺晨:“蔺先生人呢?”


“受了重伤,在靖王府里躺着。已经召了太医,虽说性命无虞,但是恐怕是要多躺一阵了。”萧景琰道。


“蔺先生武功高强,怎么会……”


“蔺晨中了七寸钉的毒,为了去毒耗费了内力,才会差点落入敌手,”萧景琰转向长盛公主,“蔺晨是为了救公主殿下受的伤,不过大概就连蔺晨也没有想到,当时他救的根本不是真正的公主殿下。”


“不要乱说,公主是上官元庆亲自迎接的,上官大人难道还会不认识公主吗?”


“在城门口的马车上的公主自然是真的,但是蔺晨救下的却是假的。”


“这怎么可能?他们是如何在金陵城众目睽睽之下把公主换掉的?”


“从容正道到白水桥,有一个大弯,当蔺晨和司礼骑追至弯口的时候,马车已经消失在弯口有一段时间,而当他们转过弯口的时候,只看见公主座驾急奔过白水桥半里地处。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辆急奔而去的马车上,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但是蔺晨却注意到当时白水桥下,水泛着阵阵涟漪。那日正午碧空如洗,万里无云,明明没有风,为什么河水却会无风自动呢。可虽然觉得奇怪,蔺晨却也只当自己是一时生出一个念头而已,并没有太在意,直到在宫廷夜宴上再遇到公主。”


“宫廷夜宴?”


“没错。那日清泉殿上,公主说手伤了不能弹琴,蔺晨便请缨为大家吹箫一曲。”萧景琰道,“父皇可还记得?”


“当然记得,一曲《岸渡舟》,山高水长,雅瑟风流,乃为古曲珍妙。就连朕这样对音律不甚精通的俗人也为蔺先生叹服,还特地赐了紫玉箫给他。”皇帝道。


“没错,但凡学习琴艺雅乐至一定境界者,都知四大古曲——《岸渡舟》,《四伏》,《并辔》,《封狼居胥》。那日蔺晨听说长盛公主琴艺奇崛,尤擅《四伏》,便料定公主肯定对古曲颇为熟稔,才故意挑选了四大古曲中的《岸渡舟》,还故意在吹箫的时候吹错了几个节拍。他本意是想逗弄一下公主,结果公主神色如常,一无变化。习琴之人对这种错误尤为敏感,即便公主宽容大度,要为蔺晨留几分面子因此按捺不语,也不会就连一点反应也没有。这件事再次让蔺晨想起了正午白水桥下他看到的依依水波。有时候看起来毫无联系的两件事,也许是有着真正的联系也说不定。抱着试试的心情,他打算印证一下自己的猜想。若是错了,自然是皆大欢喜,再好没有。可是若是对了,我们可能面临着一个惊天阴谋。”


“惊天阴谋?”


“我们大梁,泱泱大国,只可惜北有北燕,南有南楚。特别是北燕,一直对大梁虎视眈眈,是父皇的心头大患。可是北燕有高山为屏障,易守难攻。如若征讨北燕,攻山不下,延年累月,必然粮草枯竭。因此若有一条密道可以直通山下,必然可以大破北燕。”萧景琰道,“而长盛公主给父皇带来的寿礼就这样一张密道地图,因此父皇才会龙颜大悦,就连异族王妃不立正的规矩都为公主破了。”


“什么?”皇帝大惊,“高湛,拿密道图来。”


高湛连忙捧来了图纸。


一张大梁北部地图,细细密密地描绘了崇山峻岭,水道湖泊,各种地理水文记载极其细致。其中最显眼的两座高山,便是阻隔北燕和大梁的大悲山和龙宿山,蜿蜒相连,绵延不断。地图描绘两山之间一道极其隐秘的水溶洞窄道,可以行军,一路畅通无阻直到北燕境内。


“假的?”皇帝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图纸是真的,密道也是真的,”萧景琰道,“只可惜,送来图纸的不是大渝,而是另有其人。你说对吗,公主殿下。”


“我不懂靖王的意思。”公主看他。


“父皇,你想这些幕后主使明明武功高强,为什么自己不来劫公主,而要勾结通天帮里的内奸,把通天帮推到台前来?这恰恰是为了掩盖他们的真实身份。”


“真实身份?”皇帝看着萧景琰,然后目光移到长盛公主身上。


他渐渐有些明白过来:“……燕人?”


“没错。”萧景琰看向公主,“大渝口音可以学习,脸也可以伪装,一张人皮面具就足够了。你们上来就杀了上官元庆大人,就是因为他曾为皇子教习,跟公主熟稔,你们怕他看出公主有假。杀了上官大人,你们终于觉得安全了,可是没想到却有另一样东西出卖了你——那便是长盛公主最钟爱的六弦琴。音乐不可模仿,因为它们特别需要天赋。若是天赋不够,就算后天再努力百倍,也难有惊人建树。就算你真和公主一样四岁习琴,百倍努力,却仍弹不出技惊四座的《四伏》。因此你才故意弄伤自己的手不是吗,为的就是可以以此为借口避而不弹六弦。只可惜,你没想到蔺晨会故意吹错《岸渡舟》,你没有真正的长盛公主那样的音乐天赋,所以你是听不出蔺晨那些细微的错处的。”


皇帝看着公主,后退了两步:“她真的……不是真正的公主?”


“真正的公主就在我们的眼皮底下被他们偷梁换柱了,而掉包的地方,就是白水桥。”萧景琰道,“为了迎接公主远道而来,从七月七日前一天的傍晚开始,兵马大道及其六条主要大街都拉了封路帷帐,不再准行人通行。也就是说,那个时候白水桥附近空无一人。所以那个时候在桥边水深处停了一只不起眼的货船也没有人知道。而这货船里,就藏了一辆和公主座驾一模一样的马车,里面坐着我们面前这位假公主和她的四位假婢女。在转过弯道追兵未至的这短短一段时间里,这辆马车从货船里行驶出来,而载着真正公主的马车转过弯道之后,就被驱赶着立刻从河台坡道处急奔而下,驶入船舱之中。马车一旦进入船舱,他们立刻关闭舱门,射杀马匹,杀死婢女,迷昏公主,然后把船开走。而等到蔺晨到的时候,船已经过了河道转弯处看不见了。幸而蔺晨看到了船行过后在河道上留下的水波,不然这个谜题也许永远无法解开。”


顿了顿,萧景琰又道:“蔺晨同时想到,为了防止惊马踏翻船板,船底必须用铁板加固,因此首先他们要买一艘舱内容积大的破旧货船,然后又雇来一些修船工安装铁板。这些修船工知道了他们的秘密,必定是有来无回,会和那些马匹和婢女一样被他们杀死。为怕暴露秘密,他们必定立刻拆掉马车,然后要尽快把船装货出港。所以劫案的第二天,蔺晨才让列战英去发运粮令,就是要故意滞留住货船,一一排查。普通的货船为了多装货,怕船吃重,肯定不会装铁板。这船装了铁板,吃水太重,排查下去,便可查到。”


“那么真正的公主呢”皇帝问,“……死了吗?”


“没有,只是被他们藏起来了。因为真正的公主还有用处,所以他们暂时不会杀她。”他看向面前的女人,“他们要留着公主,成为你的替身不是吗。”


“替身?”皇帝被他说得有些茫然。


“这其实是一个一石三鸟之计。”萧景琰道,“这条密道是北燕暗修的,可是道路狭窄,并不适合行军,而北燕早已在这条密道的关键位置做了埋伏。父皇如若盖下金印,将出兵令和这张地图送给戍北大将军赵鹏,而大梁戍北大军按此图行军,必遭北燕军伏击,全军覆没,有来无回。戍北军一旦遭受灭顶之灾,北境防务必然空虚,到那时北燕肯定趁此机会长驱直入,须臾就至大梁城下。我们一旦知道兵败,再从南楚调兵,就算霓凰郡主疾驰来援,也不一定赶得上。就算赶得上,也必定军士疲惫,元气大伤,是否可与兵强马壮的北燕一战,也是问题。此为第一。”


“而既然密道一事有诈,父皇必然质问长盛公主,此时公主必然要一死以示清白。他们留着公主,原因就在此处。到了那时,我们面前的这位假公主会造出自杀假象,同时他们会杀死真正的公主,然后用真正公主的尸体掉包我们面前这个假公主。而公主的尸体送回大渝,大渝皇帝肯定对我们大梁痛恨之至,因为大渝根本就没有给我们送过什么密道图,密道一事全部都是北燕设下的局。大渝皇帝自然是以为我们大梁不仅逼死了他最心爱的女儿,还要编造理由陷大渝于不义。他丧女心痛,又恨大梁不讲情理,此时闻北燕来袭,大渝肯定不会增援,只会袖手旁观。此为其二。”


“而在金陵城内,父皇之前因为要剿灭通天帮,到处搜捕百姓,不仅通天帮遭到折损,也有不少无辜百姓受到牵连。金陵城内人心惶惶,风波不断。而鹤天官会趁此机会浑水摸鱼,制造混乱,到时候假装为民请命,揭竿而起。等到北燕兵临城下,他必定鼓动通天帮和百姓对抗朝廷,制造内乱,到时候里应外合,开城迎敌。此为其三。”萧景琰道,“如此三管齐下,一个月后的今日,恐怕不只是父皇的寿诞,更是金陵城破之时。”


皇帝听得冷汗涔涔,跌坐在龙椅上,哑口无言。


萧景琰看向面前的假公主:“北燕送来如此厚礼,我们不敢收也收不下。燕太子身为一国表率,不为和平之举,却作阴谋之行,如此卑劣无耻,待明日昭告天下,必令他为天下人所不齿。”


假公主却毫无惧色,只是望向萧景琰:“靖王殿下真是会说笑,你说此乃燕太子所为,可有证据。”


“自然是有的。”


“一个通天帮叛徒鹤天官的信口雌黄吗?”她淡然道,“江湖人自己都不信,何况是天下人呢。”


然后她看向萧景琰:“靖王殿下,我问你,你说通天帮你抓到的那些北燕刺客呢,如今何在?”


萧景琰皱眉:“都已自戮而亡。”


她笑了:“也就是说殿下无凭无据?”


“你就是我们的证据。”萧景琰看她。


假公主仰天大笑,面露狰狞。


虽然仍戴着公主的人皮面具,可此时她的一举一动却已经让人觉得她完全不像一个公主了。


笑够了,假公主拿起身边的六弦琴:“靖王殿下不是一直想要听我弹一曲《四伏》吗?”


“小心有诈。”萧景琰立刻道。


高湛便叫“护驾”,一时间众多侍卫都围拢来,把皇帝护在中间。


可是假公主没有看向皇帝,只是看着面前的萧景琰。


“殿下说得没错,我曾经苦学六弦,想要模仿那个人到惟妙惟肖。只可惜,音乐确需天赋,不是努力便可成功。”她道,“可是我虽弹不了琴曲《四伏》,却愿为大梁弹一曲真正的杀机四伏。”


她拨动琴弦,噌一声,火苗倏然窜起,引燃她身上的衣服。


……刹那间她便已浑身浴火,被吞没其中。


 


 

其十 锦囊何猜

 


死士,又怎么会活着成为别人的证据。


假公主的外袍上了涂了磷粉,看来是听闻了鹤天官被抓的消息,早有准备。


她引火自焚,面目烧毁,竟然叫人无从查证人皮面具后的真相。


她真正的脸,大概除了那个她誓死效忠的人,谁也没有看过。


那群黑衣刺客在被擒之前便纷纷自戮,假公主的那四个贴身婢女也都服毒自尽。


一场六弦琴谜案,于兵马大道轰轰烈烈拉开帷幕,可谢幕之时却是如此静寂无声,居然连一点可以公布天下的证据也没有。


皇帝在他的六十大寿即将到来之前大病了一场,整整一周都没有上朝。


萧景琰代理朝政。这日他下了朝来,去静妃那里坐了一会儿。


静妃准备了一堆给蔺晨的小点心和滋补汤药让萧景琰带回去,末了又让红钗拿了一匹光华润目的锦绣白绢出来给萧景琰。


“我看蔺先生素喜白色,这个正好给他。”


“这是父皇赐给您的芙蓉锦,母妃怎么……”


“蔺先生救了我的儿子,我赠给他一匹芙蓉锦又算什么,身外之物罢了。”静妃说,转而又问,“蔺先生好些了吗?”


“好多了,”萧景琰说,“他自己就是大夫,母妃不用为他太操心。”


“虽然他是大夫,但是大夫也难自医。”静妃拍拍他的手,“你要好好看着他。”


“我让战英和庭生看着他呢,他如果敢不好好吃药,便让他们跟我报告。”


静妃点点头,笑了:“蔺先生来了那么久,也是时候问问他愿不愿意留下来。若他想要一官半职,便给他封赏,若他什么也不需要,便为他在金陵开个宅子,办些产业,好让他安心呆下来。金陵四时有美景,一园春色,三秋桂子,十里夏花,万树冬梅,看都看不尽,是个常住的好地方。”


“无须留他。”而萧景琰摇头,“对江湖客来说,金陵再好,也没有江湖好。”


“若这确实是你心中所想,便照你想的做吧。”静妃说,“只是,相闻虽好,终归不如相伴。”


 


+++


 


萧景琰回到靖王府的时候,蔺晨已经醒了,正在努力使唤列战英和庭生。


最近病了一段时间,蔺晨算是明白过来了,当病人要比当大夫好。


当大夫的时候他总是着急上火的,恨不得把那些不听话的病人当成祖宗。


现在当了病人,谁都围着他转,谁都当他是大爷,轮到别人来着急上火了。


庭生正端着太医煎的药给蔺晨喝,但是蔺晨却不肯喝。


“这药方没用,苦楚十分,药效一分,我喝不下去。”


庭生正苦恼着,一看萧景琰进来,立刻就像得了一个大救星。他正要跟萧景琰告状,冷不防蔺晨夺下了他手里的药碗。


萧景琰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笑着瞅蔺晨:“怎么,刚刚喝不下去,看到我就喝得下去了?”


“喝得下去,”蔺晨咧嘴一笑,“药苦,殿下甜。”


这家伙!萧景琰在心里暗暗摇头,最近熟稔了之后,说话是越来越不知真假不分轻重了。


不过萧景琰却并不恼他。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蔺晨:“母妃给你的。”


“静妃娘娘?”蔺晨好奇地接过来,“这不是上次陛下赐给娘娘的芙蓉锦吗?”


“母妃说蔺先生素喜白衣,最近又烂了好几身衣衫,刚好用得上。”


蔺晨正要道谢,没想到列战英却在旁边开了口。


“蔺先生老老实实伤了一场,整个人都刀削一样去了一层肉,”列战英对萧景琰道,“殿下你快跟静妃娘娘去说说,就说蔺先生用不上这芙蓉锦了,现在他不用穿白衣显瘦也很瘦。”


列战英天天被蔺晨抢白,今天总算是报仇雪恨了一回。


在蔺晨反应过来之前,他便和庭生一起脚底生风,飞快地跑走了。


“兔崽子。”蔺晨想拿点什么丢他,奈何肩膀还没有好全,一动便扯着疼。


“又乱动。”萧景琰瞪他。


蔺晨只得老老实实把手收回去,端着药碗正要喝,突然发现了什么。


“殿下把头发束回去了?”


“不束发也敢入朝堂的,天下唯先生一个。我可不敢。”


“我还是喜欢你叫我蔺晨。”蔺晨撇嘴,“先生先生的,我知道我比你先出生一点,但是这叫来叫去的,倒把我叫老了。”


“人要知老服老,不能倚老卖老。”萧景琰逗趣道。


话一出口,却发现有点不像自己。


列战英说得对,他想。蔺晨来了之后,他突然就不是那个无趣的靖王了。


他是这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情有欲还有了一点点趣味的萧景琰。


他有点喜欢这样的自己,但是又有点害怕这样的自己。


……怕的是故人去后,满园留芳。


“真公主找到了?”他听见蔺晨问他。


“找到了,就在通天帮的一处宅子里藏着。没想到鹤天官居然会把人藏在通天帮的眼皮子底下。”萧景琰回答。


“鹤天官这个人,总喜欢铤而走险,相信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若不是如此,他又怎么会上钩,亲自来盗我那个根本不存在的情报呢。”蔺晨说,又想起来问,“你父皇病可好了?”


“好些了,估计再有些时日就可重新上朝。”萧景琰说,叹了口气,“此次六弦琴一案,虽说是北燕设局在先,可是燕太子关山宴齐就是看准了父皇参不透浮名放不下江山,若非父皇一心图谋北燕企图有一天能执掌天下,又怎么会差点让北燕的阴谋得逞。”


……可是这个人依然是他的父亲,他改变不了,萧景琰想。


“等到人有一天坐上那个位子,不知道是不是都会变成那样。”萧景琰低头沉吟,“他不过步上了他父亲的后尘,而我……”


“别怕,”可蔺晨打断了他,“你不是他,也永远不可能变成他。”


萧景琰抬头看他,可蔺晨笑笑,岔开了话题,问:“公主可好?”


“还好,”萧景琰回答,“公主金枝玉叶,哪里受过这么大的难。被关了这么久,精神遭受极大折磨,一直不言不语,不哭不笑。我如先生说的,请人找了一把六弦琴给她,公主就开始弹琴,弹到手指都破掉了,她终于哭了。”


“音乐可以抚慰人心,”蔺晨点头,“能哭出来,这心里的苦楚就不那么苦了。”


“母妃正在竭力安抚她,并打算等到寿宴过后,就立刻送她回大渝,好让她尽快跟家人团圆。她本来确实是代表大渝来跟父皇谈联姻的,可是经此一事,她怎么都要回大渝去。父皇也理解她的心情,并不留她……只可惜,那伙北燕死士已经全部自戮或服毒,假公主也焚身以火,竟然连一个证人也找不到,我们就算要向北燕太子关山宴齐问难,也无凭无据。”萧景琰皱着眉道。


不过蔺晨的重点似乎并不在这里。


“这么说……殿下这次成不了亲了?”蔺晨翘起嘴角。


“先生莫要取笑我。”萧景琰道,然后想起来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蔺晨。


蔺晨打量手里银色的小东西:“耳鼓扣?”


“你之前耳朵上挨了一刀,裂了一个口子,太医说带个耳鼓固定伤口扣好得快些。”萧景琰道。


“看这质地,这是梨花银,梨花银矿十分珍惜,百矿有一便算幸运。再看成色,成色当是最好的那等,再看这工艺,工艺是……”蔺晨突然吃了一惊,“这是挽梦人的手笔!”


他抬头看萧景琰:“挽梦人打造的饰品枚枚精妙绝伦巧夺天工,可惜他早已过世多年,过世前把自己的大部分作品烧了个干净,现在留在世上的全是价格奇高的孤品……这么精巧又昂贵的东西,可不像是殿下的。”


“不是我的,但是我赢来的。”


“八门赌坊?”蔺晨看他,见萧景琰点头,又道,“哪个倒霉鬼输了个这么贵重的东西给你?”


“愿赌服输罢了。”萧景琰说。


几日前,萧景琰去八门赌坊见了魏通天。


被关押在天牢的通天帮的人和被误抓的百姓已经全数放了出来。


他命刑部侍郎林广涛负责安排这项事务,受伤者派以官医,误工者补偿钱财。


“靖王殿下真的不动通天帮吗?”魏通天问他,“现在北燕奸细已经铲除,通天帮对朝廷也没有了用处。我还以为殿下会借着鹤天官谋逆的罪名,趁机将我们通天帮一锅端起呢。”


“约定就是约定。”萧景琰说,“那日在野林中,你答应过我,通天帮绝不伤天害理,危害百姓。我也答应过你,不动通天帮,并将鹤天官交给你处理。我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通天帮早就立下了规矩,背叛通天帮的下场就是通天无路,入地不能。


鹤天官选了死门,那么生死乾门一进,就再也出不来了。


可是魏通天没有杀他,只是将他永远拘于乾门之中。


“没想到成大事如魏帮主者也有心软的时候。”萧景琰说。


“其实公主劫案发生之前,我已经怀疑过鹤天官,但是在我内心深处我不想相信,这件事,我也有责任。当初通天帮创立之初,谁都欺负我们兄妹年纪小,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再加上我们一个男生女相,一个女生男相,总有人说我们乃是天生异类。只有鹤天官不同,那个时候他不过十几岁,一头乌发,相貌堂堂。可他从来不另眼看我们。他总说,若这天底下所有人都长一个模样,该是多么无趣。他还故意把一头黑发染成全白。他说,若要做异类,我便同你们两个一起都做异类好了。大千世界,各有生机,他们做他们,我们做我们,就是最好。”魏通天说到这里,忍不住慨叹一声,“可是没想到通天帮越来越壮大,他对权势的渴望也越来越大,区区一个通天帮已经远远满足不了他了。他想要当皇帝。他说北燕太子关山宴齐和他约定,金陵城破之后,便扶植他成为新的大梁皇帝,他因此才愿意和北燕合作。”


摇了摇头,魏通天道:“没想到那时候倾心相交的人,到头来却只能共度苦难,不能同享太平。”


“魏帮主莫要太过感伤,人心是会变的,有时候谁也阻止不了。”萧景琰道。


魏通天转头看他,笑了:“我大概知道蔺少阁主看重殿下什么了。”


萧景琰迟疑了一下:“什么?”


“不变。”魏通天说,“世事变化,人世无常。可殿下心性,却如真阳灼灼,明月煌煌,亘古不变。难得遇到个像靖王殿下一样认死理守初衷的真心人,就算是蔺少阁主这样清风明月不回顾的人,大概也忍不住想要帮你一帮吧。”


萧景琰大概也猜到了,那日生死关头,蔺晨选择留下来的理由。


——蔺晨将他视作朋友。


不是因为挚友嘱托,而是真正把他当做一个可以生死相交的朋友。


“我和我妹子打了个赌。”然后他听得魏通天说。


“什么?”


“我说我想要相信蔺少阁主这一回,我想相信靖王殿下跟别人不一样。我妹子不相信,于是我说,我跟你打个赌,结果她输了。但是她输得很高兴。”魏通天笑了,“殿下,您会是一个好皇帝的,看来我们这通天帮的太平生意还有好多年可以做呢。就像是蔺少阁主说的,盛世才有帮派,乱世只有匪贼,您说是不是。”


“有个东西给您。”魏通天说,然后将什么丢给他。


萧景琰抬手抓住了。张开手来,一个小小的银色环扣躺在他的手心。


“这是什么?”


“名匠挽梦人亲制的耳鼓扣,是当年我娘死前留给我妹子的嫁妆。可我妹子说她一辈子不想嫁人,要一直留在我身边,所以这嫁妆看来是用不上了。作为筹码,愿赌服输,就送给殿下吧。”魏通天说。


可是这会儿蔺晨看着手心里的东西,掂了掂,又把它递回给萧景琰。


“这么珍贵的东西,殿下自己留着。”


“拿着,”萧景琰推回去,“就当是赔你那把扇子的。”


“当真要给我?给了我,殿下可就收不回去了。”蔺晨手指一握,便把那耳鼓扣攥在手里。


然后他扬扬眉毛看萧景琰:“没想到殿下还记得我那把扇子,我的扇子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又胡言乱语。”


“我没有胡言乱语,倒是殿下,学会信口开河了?”


“什么意思?”


“梅长苏那家伙留给你的第三个锦囊,里面到底写的什么?”


“我都告诉先生了,先生不信,是先生的事。”


“他……真的要我走?”


萧景琰点头:“千真万确。”


蔺晨不乐意了:“好个梅长苏,用锦囊诓我来,办成了事,又拿锦囊赶我走?……我还偏就要多留一阵子。”


“先生想待多久就待多久。”萧景琰笑笑,“靖王府的门,永远为先生开着。先生来了,不用敲门。当然,先生要走,也无须有后顾之忧。”


到今日,萧景琰终于明白了柳氏的话。


她说,这世界上最难的便是喜欢二字。


你若不喜欢,你便不能假装喜欢。


可是你若喜欢,你又不能假装不喜欢。


蔺晨总是自夸戏好。可是他萧景琰却决定要把这世上最难的一出戏演下去。


他必须演得像真的一样,真到终于有一天连他自己都信了。


——他萧景琰是蔺晨的朋友。


挚友写在最后一个锦囊上的留言当然不是让蔺晨走。


虽然字迹早被人间一捧寂寞雨浸成了一团看不清的墨汁,可是很早就看过锦囊内容的萧景琰却对那三个字了然于胸。


他知道小殊一直担心自己,入刀山火海无人来援,行孤夜暗路无人相伴。所以留给自己的那最后三个字,是林殊的嘱托也是心愿。


是啊,也许比起萧景琰自己,那个聪明绝伦的林殊还要更早发现了他对蔺晨的心思和情欲。


但唯有这三个字,自己大概一辈子也不会告诉蔺晨吧,萧景琰想。


——“留蔺晨”。


可是他留不住也不忍留,那个人的千里逍遥万丈疏狂。


是江湖客,便放他回江湖去吧。


相闻也是好的,他想,若不能相伴的话。


那么有一日,等到自己青丝成白鬓角染霜,却听说那个人又去了哪里剑挑天下客醉卧美人膝,大概也能会心一笑吧。


……然后自己也许会再次神魂震荡,回忆起那一年曾见过那个人白衣仗剑模样。


 


【六弦琴 藏杀机】完


 

【蔺靖】《诗一行》卷四《六弦琴》之章 其七

泪目了,琰琰终于知道了自己的喜欢,而这份喜欢对他来说又像是一份奢求,以为自己没有什么能给蔺晨,却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换蔺晨心中最重要的逍遥江湖……

阿不:

其七  人生若只


 


“蔺晨!”


萧景琰立刻半跪下来,把蔺晨抱起来一些。


蔺晨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左手小臂上有一条竖着切开的细口子,上面有凝结的血迹。


夜色里看不大清晰。萧景琰便半拖半抱将蔺晨拖到火堆边,凑着火光举起蔺晨的手来看。


伤口像是用青阕仔细划开的,血迹呈紫黑色。


……毒血!


蔺晨中毒了?他突然意识到。


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来……恐惧,然后一下子扩散开来,如毒侵占了萧景琰的胸口。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叫做恐惧的感情了。


北境那场大雪仿佛把那种感情吞没了。


那时他望着势头宛如排山倒海的风雪一般的北燕的黑甲兵,却依然策马向前。


如果他活着回去,那么必定是因为他赢了。如果死,也要死在阵前。


就连死生都可以置之度外之后,恐惧就变得毫无意义了。


他觉得他这辈子都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了。


可是此刻,那种久违的情绪却卷土重来,在胸口郁结着,纠着他的肝肠涌上来,让他喉咙发干。


原来这世上还有比死更让他恐惧的事,他突然意识到。


比如……那个茫茫风雪的梦境中他一直在等的人,却永远也不会来了。


他张开嘴,声音却嘶了:“……蔺晨!”


蔺晨还是毫无反应。


“蔺晨,醒醒!”萧景琰拼命摇晃他。


“别,别这么大力摇我,”蔺晨突然咳嗽了两声,“活着呢。就算死了,也被你摇醒了。”


他终于醒过来了,但是依旧闭着眼睛,气息还不太稳。


萧景琰终于松了口气。那颗被吊在喉咙口纠成一团的心,到这时候才缓缓放下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憋着一股气问。


“告诉殿下什么?”蔺晨睁眼看他。


“还想骗我!”萧景琰一脸怒容。


“这荒山野岭的,告诉殿下,除了害殿下着急,又有什么用……”蔺晨说,然后看见萧景琰嘴角抿紧了,连忙道,“好好好,下次我一定第一个告诉殿下。”


“还有下次?”


“没有了,没有了,”蔺晨赔笑道,“我答应你,下次我一定不骗你。”


可是萧景琰一点也笑不出来。


“什么时候中的毒?”


“怎么,要审问伤员啊。”


“答。”


蔺晨想了想,现在“敌”强我弱,他还是老实交代比较好。


“那天正午,在兵马大道,”蔺晨老老实实答道,“这事其实挺乌龙,那日我在马车上与一群通天帮的人缠斗,在乱斗之中有人将自己的同伴砍伤了,同伴身上的七寸钉的血毒便染在了刀上,然后那个人不巧又用那把刀伤了我,所以我才中了毒。我最开始以为他们是在刀上抹了七寸钉,后来在天牢看到那个突然死亡的犯人,才突然明白过来原来七寸钉的毒就在他们的血中。”


怪不得,萧景琰想。


所以那日在天牢,蔺晨一下子就明白过来那个死掉的犯人是中了七寸钉。


“这些日子你一直不肯让我看你的伤口,是不是因为中毒?”他又问。


“其实本来觉得不算多大个事,就没想要告诉殿下了。”蔺晨说。


“这还不是大事?”


“别急别急,听我解释,”蔺晨说,“本来解药我一直随身带着,可是刚刚事出突然,落水的时候解药被冲走了,这荒郊野岭的,那么大的雨,又暂时找不到药草,所以我才想着先凑合一下用个临时的治疗方法,切个经脉伤口,集真气把毒液从伤口逼出来。不过刚刚可能是真气一下子用太多了,所以一个不小心就让殿下看了笑话。”


“你说的都是真的?”萧景琰也不知该不该信他。


“真的,”蔺晨跟他保证,“今日份的余毒已经被我尽数逼出,等到我们回了王府,我再补上几副解药便可。”


萧景琰终于放下心来。


“那你睡一会儿吧。”他看看天色,“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先养养精神。”


蔺晨看来是真的累了,也没有推辞:“那就麻烦殿下守着后半夜了。”


“对了,”然后蔺晨似乎想起来什么,瞅着萧景琰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刚刚忘了告诉殿下了……”


“什么?”


“……殿下不束发,也很好看。”在沉入睡眠前的半梦半醒间,蔺晨道。


伴随一道森亮闪电,轰然一声惊雷,炸得萧景琰的胸口嗡嗡作响。


然后他发现,那振聋发聩的,不是外面的雷声,而是自己的心。


胸膛里的那颗心,跳得很乱。他有些迷惘地用手按着那里,竟然也无法让它安静下来。


他突然有了一个很奇怪的念头。一个就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奇怪念头。


外面雷鸣不歇,却也没有他胸中聒噪。


仿佛有一千个声音在争相竞言,却又瞬间沦入万世沉寂,一个字也听不清。


可是如若脱下绑负在自己身上的千斤脚镣万重枷锁。


可是如若他也能如别人一般开怀笑痛快哭心碎则伴酒而醉快意则击剑而舞不用再压抑自己的喜怒哀乐。


可是如若很用力很用力地去听的话。


那么所有的声音都会汇成两个字。


柳氏说过的,花不寻说过的,他却觉得自己从来不曾懂的那两个字。


——喜欢。


喜欢?!


只是短短的一瞬,他的心里却涌动过百千种滋味。


他想起来自己问:男人和男人之间,也有喜欢吗?


他想起来花不寻回答:世间万物,一花一木,一沙一石,都有喜欢。


而自己,非花非木,非沙非石,只是个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的男人。那么对谁动情也并非不可能。


可是为什么,这个人偏偏是蔺晨?


……不可置信。


这一生,萧景琰还未曾对任何一个人动情。


他也知道,自己并非真正的铁石心肠。只是生在恩情寡淡的帝王家,他看多了太多起落无常争权夺利,经历了太多不由自主无可奈何。梅岭一案后,少年的他便一直是孤独一人,孤独行来,也要孤独行去。到后来挚友披荆斩棘为他争来的帝王之路,也不过是一条带着血光的通向究极孤独之路。


从未有人教他喜欢,也从未有人容他喜欢。


他的背上,有太多东西,光是挺直腰板前行便如此不易。他又要如何背负“喜欢”那么沉重的两个字呢。


他还以为自己胸膛里的那颗心,早如一块石头,被北境的雪冻硬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总是穿着白衣伴随初樱而来的男人,却像是一把火。就连那块像是石头一般又臭又硬顽固不化的心,也会被这把火烧化,露出赤红本色。


……不可否认。


喜欢,就像是烧红了的炭火,那么烫,嘶一声就把那个名字烙印在了他的心上。


他可以对所有人否认,却难以对自己否认。


扒开他的胸膛看看,那个名字就在那里。羞耻也好,狼狈也好,怎么也抹不去。


他不知道的是,这份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五重塔旁蔺晨陪他送别柳氏,却不问缘由不言秘密只沉默地在他身边的时候?


从毒酒案他被父皇杖斥,蔺晨不仅救下母妃还衣不解带地照顾他的病情的时候?


从金缕衣案蔺晨携锦囊而来,白衣在春风里轻扬,半阙悠然,一身疏狂的时候?


不,更早。还要更早,他想。


也许在他第一次见蔺晨的时候,就有了预兆。


他想起花不寻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可是那种像春天的鹿一般雀跃的心情,那个时候萧景琰从不敢仔细去想。


他知道,靖王的喜欢全无意义。


出生,身份,志向,前途,他并无太多选择。一个真心喜欢的人,更是痴心奢求。


好在靖王殿下这辈子唯一学会了一件好事,就是不去渴望,不去喜欢。


可惜,那个笨笨的萧景琰却还没有完全学会。


萧景琰见了蔺晨,便凭空生出了从未感觉过的喜欢和渴望。


他渴望见他。他喜欢见他。


那时他看着他来了,坐在初樱下喝酒,眉清目朗谈笑风生,就会忘了喝杯中酒,忍不住一直看向那个方向。


后来他看着他离去,宽袍广袖,白衣飘飘,热闹的心突然变得无声一片,有些他自己也不懂的空落和茫然。


但是他从未主动邀他。也从未留他。


他知道他邀不来他。也留不住他。


他们两个人的联系,不过是一个名字,三个锦囊。如此而已。


最后一个锦囊就在萧景琰的衣服里,贴着他的胸口放着。


这几个月来的相知相伴,不过就是这个小小的东西生出来的错觉而已,他想。


蔺晨输了和挚友的赌约,受了锦囊之托,才不远千里奔赴金陵来帮他,他却莫名生出了如此毫无用处的感情。


如果蔺晨知道了他的真正心思,又会怎么样呢?


大概只会大笑吧,他想。


如果顾尊的一句话就换了季无心的一世承诺,那么他却没有什么可以用来交换蔺晨的真心的。


别人叫他殿下,总有这样那样想要的东西。


蔺晨叫他殿下,却什么也不要。


对别人来说,他是靖王,大梁帝位最有可能的继承者。


可是对蔺晨来说,他只是一个故人之友,一个身无长物的皇子。


他没有什么可以给蔺晨。他没有什么蔺晨想要。


暴雨终于小了一些势头,天边也渐渐有了些微亮光。


夜风带着雨吹拂进破庙来,把蔺晨晾起来的那件白衣微微扬起。


萧景琰抬头去看,却看到了白衣边缘上沾满的泥泞和撕裂的破口。


这个人本是江湖逍遥客,现在却变成了金陵堂前燕,身陷阴谋的污泥和争斗的暗流之中。


而自己本该让他离去的,萧景琰想。


这个金装玉裹的笼子,困住他一个人就够了。


这条危机四伏的道路,从开始到最后他便决定好了要一个人去走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紧紧握着那最后一个锦囊不肯放手。


之前他不去想。现在仔细想来,真正的缘由竟是如此狼狈,如此虚妄。……却又如此不舍。


就像是那片茫茫白雪的梦境。在梦里,知道那个人要来,生和死就有了分别。


他不想死了。他想活着。活着去等。等那个人来。


可惜……终归只是一个梦罢了。


……不可言说。


风终于静止下来,可地面上的水洼却和他纷乱的思绪一样,依旧漂荡着阵阵涟漪。


等等,这涟漪是……


萧景琰突然清醒过来,立刻趴在地面上听着。


马蹄声,大概有数十人,由远而近,大概不到半刻便会到破庙门口。


他在瞬间便有了决断。


“蔺晨!”他立刻返身摇醒那个还在睡梦中的人。


“别吵。”蔺晨咕哝。


他翻了个身想要再睡,萧景琰却不顾他抗议,抓着他的领口将他从地上提起来。


“快起来,刺客追来了。”


蔺晨终于站稳了,惺忪着眼睛,脸上还粘着草叶。萧景琰却一把抓过他早已晾干的外套披在他身上,然后把青阕塞进他的怀里。


“快走!”


“啊?”蔺晨迷迷糊糊地看他,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我们没有马,就算逃走也马上会被追到,不如我殿后,还可以拖住他们一阵。”萧景琰说,“而且这些人本来要找的人就是我,你没有必要陪我死在这里。”


这下蔺晨终于听懂了。


“谁说我们会死?”他道,“前些日子才大败洛青鸣的人是谁?”


“不用骗我。”萧景琰沉声说,“他们有几十个人,全是大内高手,而你的内力昨天为了去毒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根本没有那么快回复。”


蔺晨没有否认。萧景琰知道自己猜得没错。七寸钉让蔺晨的伤雪上加霜,以他现在的功力,无法以少敌多。


可是蔺晨却没有挪动脚步,只是看着他,目光灼灼。


“这世上,我不想留的时候,没人能让我留。可是我不想走的时候,也没人能让我走。”蔺晨固执道,“我今儿个还就是不想走了。”


听了他的话,萧景琰忍不住生出一分苦笑来。


活着的话,他绝无可能渴望这个人,喜欢这个人,更不敢痴心妄想这个人的喜欢。江湖朝堂,他们陌路而来,也注定陌路而去。


可是如果能和自己喜欢的人死在一道,一起去渡黄泉,行忘川,是否就可以不用怕夜漫漫路长长,孤身一人无人相依相伴。


那么死,倒也不错。


可是他不想要蔺晨死。


如果这世上有一个人,他不想要他改变,他想要他永远活得平安长久逍遥自在。那么这个人便是蔺晨。


待到看向蔺晨的时候,他收敛了苦笑,只是突然伸手用力握住了蔺晨的手。


蔺晨被他吓了一跳。


“这是第三个锦囊,给你了。”然后他听见萧景琰说。


回过神来,蔺晨发现自己手心里多了一个濡湿的锦囊。


“是小殊让你走的,他在最后一个锦囊里写了。”萧景琰直视他,“所以你不欠他了,更不欠我。”


“走吧。回琅琊阁,回你的江湖去,不要再回来。”萧景琰说,然后松开了他的手。


蔺晨还楞在那里,可是嘈杂的马蹄声已经越来越近了。


萧景琰一掌打在他胸上,没有多少力道,只是将蔺晨震退两三步。


“走啊!”


萧景琰决然说道,然后提起剑来,头也不回地出了庙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