熹微

【贺陈】好久不见5 命中注定

 

这是陈亦度来巴黎的第七天,仍然一无所获。

 

半个月前的一场时尚慈善拍卖会上有人拍走了陈亦度当年的毕业设计,一套男士的结婚礼服,这个作品对陈亦度来说意义非凡,如果不是为抗战老兵募捐的慈善拍卖,陈亦度是绝不会忍痛割爱的,因为这个作品的灵感就是来自一位老兵的情书。陈亦度希望能够结识这位买家,到底只是个“土财主”还是真正能读懂他作品的人,可惜的是这位幕后大买家从始至终没有露面。后来在一个商务酒会上听说这位买家叫Hans,这段时间在巴黎。

 

不知道是冥冥之中或者仅仅是个巧合。“毕业设计”“巴黎”“Hans”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指向陈亦度留学时期那段无疾而终的初恋,也许连初恋都算不上,只是一段只属于自己的暗恋。陈亦度心里升起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也许这个Hans就是当年他认识的那个Hans。也许是贺涵身上的光芒太过闪耀让人无法忽视,也许是身处异国见到同乡总有几分莫名的亲近,也许是自己年轻单纯让悸动来的猝不及防……

 

他们在几次校园社团活动中相识,仅仅是知道彼此的名字而已,再无其他交集。每每在林荫道上的擦肩陈亦度甚至来不及说一句“学长你好!”,只是望着贺涵从远处走来又渐渐地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他的目光从未自己身上停留。就这么默念了贺涵三年的时间直到贺涵毕业,这样的离别也许意味着未来的茫茫人海我再也搜寻不到你的踪迹,陈亦度终于清醒的认识到哪来的命中注定,哪来的不期而遇,机会都是人创造的,在贺涵的记忆里不该只有一个他的名字。

 

贺涵的毕业舞会上,陈亦度穿着镶了缎面的复古剪裁的黑色西装,修长的双手捧着那本带有软牛皮封套的画册,在朦胧的夜色中穿行,像一位忧郁的王子。那本画册里满满的都是贺涵,有贺涵在礼堂中的侃侃而谈,也有贺涵在生活中的温柔细腻,还有他穿过校园甬道时的风度翩翩……那些陈亦度亲眼见过的贺涵、对着照片一遍遍描摹的贺涵、还有陈亦度无数次想象中的贺涵……陈亦度想也许他该勇敢一次疯狂一次。

 

后来,贺涵先表白了,只不过表白的对象不是陈亦度。他很庆幸自己的小心翼翼让那句话在自己肚子里多待了一会儿,觥筹交错间那些此起彼伏的“恭喜”“祝贺”让陈亦度仿佛置身极圈瑟瑟发抖,不知道是第几杯酒下肚体内一阵翻江倒海……就像贺涵最终的离开一样,那本画册也不翼而飞了。

 

好巧不巧那时候正赶上陈亦度要交毕业设计初稿,可陈亦度根本无心创作。工作室里画废的设计图、剪坏的布料、折断的画笔、空了的酒瓶……凌乱的散落在各处。那几块雪白的布料上能够明显看到就渍,室内窗帘紧闭陈亦度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呆了多少天。也许他该出去走走了。

 

在回忆中不知不觉陈亦度又走到了塞纳河左岸那家德拉曼书店,老板乔治·惠特曼先生也不像几年前那样精神抖擞,行动说话都明显迟缓了不少。不过脾气还是一样的古怪,上一秒还在笑呵呵的和顾客聊天,下一秒冷着一张脸开始训斥他的员工。

 

陈亦度循着记忆走进书店的最里面,顺着那个窄小的陡峭的楼梯走向小阁楼,漆了暗红色油漆的木质楼梯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仿佛不提着一口气走那楼梯就会瞬间坍塌。来阁楼的人很少,所以这里除了书的油墨香气还有尘土的味道。陈亦度顺势倒在那张摇椅上,眯着眼睛想起那段最不堪的日子自己就躲这书店一隅。好在上天眷顾,陈亦度真的就在这里找到了毕业设计的灵感。

 

他也是在法国求学的青年,用自己的赤诚为自己的爱人交换了一份弥足珍贵的生日礼物。他也是一个无法将喜欢宣之于口的暗恋者,一封信的阴差阳错让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他和他的爱人在黑暗之中做彼此的阳光,又在垂暮之年给予彼此温暖。晚年在巴黎的日子时常会来德拉曼找乔治·惠特曼叙旧,追溯他们年轻时在巴黎美好的时光,还把那封见证了他们爱情的书信交给这位老友保存。

 

这是乔治·惠特曼当年讲给陈亦度的故事。在缓慢而沉静地叙述中,陈亦度感受到这一定是一对可爱的老头,年轻时应该也是风度翩翩、器宇不凡,在那个年代心生的情愫是他们唯一的奢侈,也是他们惟一的美好。他们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结婚礼服,该有一场属于自己的结婚典礼……

 

 “Du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陈亦度想得出神,乔治·惠特曼来了阁楼都没有发现。

 

陈亦度嘴上说着“还不错”,脸上却是掩藏不住的沮丧。

 

“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没什么,只是这次来没有找到想要找的人,也不是什么大事。”

 

乔治·惠特曼想起来前几天有一位叫Hans 的中国人突然造访他的书店,拿着那封多年前遗失的信希望能见到另外一封。不过早在六年前乔治·惠特曼就把那封“云涛”写给“影波”的信交给了陈亦度。

 

乔治·惠特曼抓了抓头发:“也许真的是老糊涂了,才想起来那时候‘影波’也在Post Secret给‘云涛’寄过一封信,后来收到这封信的就是‘云涛’本人,你说巧不巧?”乔治·惠特曼笑得爽朗,整个小阁楼都回荡着他的笑声。

 

“那这封信现在在哪儿?还保存在您这里吗?您当时为什么没有告诉我这些呢?”陈亦度像发现新大陆一般激动问了一连串的问题。乔治·惠特曼除了告知陈亦度这封信是当年遗失在中国,对于其他问题他都只是摇摇头。

 

回国之后两场大秀让陈亦度忙的不可开交,与此同时也开始着手寻找那封遗失的信件。除了陈亦度本身的好奇之外,他也希望能把两封信收藏在一起以告慰两位老人的在天之灵。不过这种事情堪比大海捞针,别说这封信用的不是真名,就算是真名也极有可能在战火纷飞中不知所踪。

 

忙完这两场大秀,陈亦度准备给自己放个假。独自一人去写生采风是陈亦度休假时最喜欢做的事情,这次把写生的地方定在了日月明码头。这里每天来往的渔船和采购海鲜的批发商络绎不绝,偶尔也有三三两两的游客漫步在夕阳中吹吹海风,旁边有三家海鲜餐馆一家百货商店和一家咖啡馆,充满了惬意的生活气息。

 

夕阳逐渐接近海平面,前来欣赏的游客逐渐增多,满载而归的渔船也陆续归来。远处的渔船上一位个子不高身材壮硕的妇女正在分装海鲜,旁边背着斗笠皮肤黝黑头发花白的中年男子负责搬运。靠近渔船的地方停着一辆破旧的银灰色面包车,留着寸头身着灰褐色粗布衣裳的应该是个批发商,正在往车上装货,陈亦度用画笔一点一点记录着。

 

近处刚靠岸停泊的渔船,甲板上正在搬货的这个高大身影才是最吸引陈亦度目光的。虽然陈亦度看不到他的正面,但还是能明显感觉到他与这里的格格不入。身材挺拔健壮,身体上没有留下常年从事体力劳动的痕迹;衬衫下裸露出的脖颈和小臂能看到白皙的皮肤,几乎没有受到过海风和烈日的洗礼;干起活来毫不惜力,却还是比其他的渔夫慢了两个节拍。陈亦度心里暗自嘲笑:怕不是哪位养尊处优少爷“体验平民生活”的特殊爱好,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确实给了陈亦度一些零碎的想法。尽管这人穿着全套的打渔服装:橡胶鞋、橡胶裤、斗笠、棉线手套……不过完全无法融入周围的渔民,仅仅像是一个来拍摄“渔船”主题写真的。

 

手机铃声打断了陈亦度的思路,听说那封信有了线索,陈亦度按捺着心里的那一点儿激动,生怕又是空欢喜一场,只是像往常工作中一样交代助理约了明天傍晚在码头旁边那家名叫“MEET YOU”咖啡馆和对方见面。

 

挂了电话,刚才那位格格不入的渔夫已经不知所踪,远处海平线上只剩小半张脸的夕阳把海水映得通红。陈亦度收起那幅未完成的画,心想也不知道明天还会不会碰到这个有趣的人。

 

第二天差不多的时间,陈亦度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一边等待那条线索的到来,一边在本子上勾画现在就在码头上搬运货物的那位“格格不入”渔夫。在画笔的勾勒中,陈亦度不禁感叹他的身材是个十足的“衣服架子”,如果再有一副精致的五官,自己可能会忍不住把他绑回去做自己的模特。

 

那位渔夫进了船舱,几分钟之后换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走出来,十足的领导派头。陈亦度看着他越走越近,直到走进咖啡馆坐在自己的对面。自己的眼光果然不错,这么近的距离可以清楚地看到对方深邃的眼神、高挺的鼻梁、纤长的睫毛……绝对够资格让陈亦度“绑回去”,只是这副面庞是陈亦度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样子。

 

“学……学长,你怎么……”

 

贺涵依然是一副自得的笑容,拿起陈亦度来不及收起还摊在桌子上的画册:“怎么,画我的正面画腻了,开始画背面了?”没等陈亦度回话,贺涵就把自己手中的一本旧画册和一封信摆在陈亦度面前,“画册好像是你遗失的,信件是你正在寻找的,对吧?”

 

陈亦度难以置信一直以来每一条线索的终点指向的都是贺涵。拆开信封,轻轻地取出已经变得绵软而脆弱的信纸,信纸带出了在信封最里面的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陈亦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照片上的人脸十分模糊,但陈亦度依然看得出自己像极了那位眼神凌厉、衣袂飘扬的青年,而照片中另外一位梳着油头、身材微胖、霸气逼人的人则像极了贺涵。

 

贺涵在自己心里藏了这么久,如今的自己也不再是当年在校园里那个容易紧张害羞的小孩儿,可面对贺涵他还是一样的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和他说“命中注定”还是“好久不见”。贺涵什么话都没说,陈亦度拼命地按捺着内心的欣喜和紧张,绷着一张脸公事公办地问贺涵要出多少钱才能把那封信给自己。

 

看着陈亦度的神情,勾起了贺涵的一段记忆。那年社团学生干部面试,贺涵是主考官,有个穿白衬衫的小孩儿独自在候场室的角落备稿,对于参与到其他竞争者的谈论这件事没有表现出丝毫兴趣。明明已经红着脸紧张到不行,但还是扮出一副老成冷静的样子。后来,面试场上陈亦度与候场时截然不同的神采飞扬让贺涵记忆犹新。也许有些的人印记注定早就在你的生命中。

 

想到此处,贺涵不禁笑了出来:“我不要钱,我只要人。”

 

 

END

 

从三月份两位铜矿,就想写有关好久不见的故事,拖延症晚期到现在才算正式搞定,不管怎么说是给自己的交代,也希望看文的小可爱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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