熹微

【楼诚】好久不见4 原来你也在这里

明诚很是喜欢自己打工的德拉曼书店,坐落在塞纳河左岸周围风景宜人,老板是一位幽默的中年大叔,他的儿子乔治·惠特曼是和明诚年龄相仿的进步青年,两人很是聊得来。这家书店的Post Secret服务也是吸引明诚的因素之一,把自己的秘密投在邮箱之后会随机被发往一个陌生人手中做你的“树洞”,很是有趣。当然最吸引明诚在这里打工的还是这里经常举办的沙龙,干活期间明诚总是能借机旁听颇有收益。所以虽然明楼总是说我们明家又不是交不起学费,让明诚课余时间就好生歇着,可明诚还是愿意在这家书店打工。


前段时间有一位姓蔺的中国人也来参加这个沙龙了,由于都是中国人共同话题自然多一些,再加上蔺先生是南京人地域的邻近也让两人更加没有距离感,在不多几次的闲聊过程中两人很快熟络了起来。蔺先生第一次来沙龙的主题是分享最有价值的藏书,阿诚记得蔺先生拿出的藏书是《金陵琅琊记》。阿诚心里一惊,记得自己看过明楼的书单,其中排名很靠前的就有这一本,明楼四处遍访也没有结果,阿诚也试着帮明楼打探过结果还是一无所获。阿诚好奇曾经多次问过明楼这书讲了什么,可是每次明楼只是呆呆地望着自己欲言又止,在一声叹息中结束了这个话题。没想到这次在异国他乡就这么让自己给碰到了。


不过之后细想,阿诚也就没有那么开心了,碰到了又如何呢?能够从蔺先生手中转藏到明楼手中的概率实在是微乎其微。以蔺先生对这部古籍的宝贝程度,怕是千金不换,更何况自己哪来的千金。


傍晚,在书店做了最后的打扫,关灯锁门跑去学校门口等明楼同他一起回家。快到校门口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幕景象:以为梳着及腰长发,身着暗格大衣的女士捧着一个精致的礼盒要送给明楼。两人几番推脱之后,明楼还是拒绝了礼物。明诚攥了攥手,心里酸酸的,从他认识明楼起就知道明楼多受到女性的青睐,身边永远有飞舞的蝴蝶,他气自己这么久了还是无法心平气和的接受这一切,他真怕自己那天忍不住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明楼走来,明诚已经收敛了刚才的表情,换回了平日里兄友弟恭的样子。明楼解释刚才是一个学生来送生日礼物,但明楼的规矩向来不收学生的任何礼物。明诚很想把今天碰到《金陵琅琊记》的事情告诉明楼,又怕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最后空欢喜一场。反复衡量了半天还是觉得自己先探探蔺先生的漏风比较好。


几天之后又是一次沙龙结束,宾客陆陆续续走出书店,阿诚终于在蔺先生推开书店门的前一秒鼓足勇气:“蔺先生,请留步!真的不好意思耽误您的时间,但我确实有非常重要的话想跟您讲。”


蔺先生疑惑的打量着脸涨得通红的阿诚。


“我知道这样说很无理,但我还是想请问您您是否愿意把《金陵琅琊记》割爱给我,只要您出价我绝不还价,只是……只是可能没有办法一次性付清,但是我保证绝不会欠您一分钱。这本书是我大哥一直非常想收藏的,他非常非常喜爱这本书为了这本书也是四处奔波,而且再过几天就是他生日了,我只想送他一个有意义的生日礼物。”阿诚顿了顿,内心好像挣扎了一下又继续说,“而且我也不知自己还能在巴黎待多久,只想能让我们多一些美好的回忆,所以希望您能考虑这件事……”


蔺先生一挑眉来了兴趣:“这可是我家祖传我的个人收藏,知道这部古籍的人是屈指可数,你大哥是从哪里知道的?”


阿诚摇了摇头,除了知道书的名字他确实一无所知了。


“小兄弟,虽然它确实不值什么钱,可你也确实买不起,它在我心里可是无价!”拍了两下阿诚的肩表示安慰“命里无时莫强求,你说是吧!”说着就推门走出了书店。


阿诚急了也跟着跑了出去,两人却被外面淅淅沥沥的雨截在了书店的屋檐下。蔺先生在檐下避雨,阿诚也没有挪动脚步就站在蔺先生身侧,一时无语两人就这么站着。这雨也不是急雨,一时半会儿估计是不会停。


不一会儿一位身着烟灰色呢子大衣身材高大的男子,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从雨中走来。“大哥!你怎么来了”阿诚的表情可算是“多云转晴”了,两只眼睛发着光。


“你早上走的时候还是晴天,就知道你没带伞,幸好我办公室放着一把备用伞。”明楼一边说一边掏出手帕替阿诚仔细地擦掉溅在鼻间和鬓角的水珠,严重满是疼惜。不知是因为穿的单薄还是因为明楼擦拭的轻柔,阿诚不禁打了个寒战。明楼赶紧脱下自己的大衣给阿诚披着,阿诚推脱着挣扎了几下,在明楼的强势下只好乖乖的缩在比自己大两个尺码的大衣里,本就清瘦的他这下更是显得单薄了,嗅着大衣上明楼独有的檀木香,阿诚心里一阵甜一阵酸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顺着明楼的目光,才想起来蔺先生还在一边,脸有些微微发红,赶紧从明楼的怀抱挣出来,介绍到:“这位是蔺先生,是我们书店的熟客。这位是我大哥,过来接我回家的。”蔺先生看着刚才雨中的一幕忽然想起《金陵琅琊记》当中的一句:“前尘往事断肠诗,侬为君痴君不知。[i]”也许说的就是此时此刻吧。


转眼就到了明楼的生日,阿诚揣着这段时间打工赚的钱却是不知道该给明楼买什么样的礼物才好,有一肚子的话想和明楼说心里却清清楚楚有些话怕是一辈子也不能和他说了。把自己熬夜写了一晚上东西塞进一个牛皮纸的信封虔诚地放进“Post Secret”的邮箱。呼了口气像是心中卸下一个重坦,与其暗自神伤、矛盾纠结不如好好把握二人在巴黎所剩的时光才好。


“原来你也有秘密!”乔治·惠特曼的语气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想事情想得出神竟没有发现有人靠近,阿诚心里一惊,有点儿局促不安,却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谁没有啊?”


乔治·惠特曼点点头表示赞同,又摆出一了然于心的样子调侃道:“我猜,这个秘密是关于你和你家人的吧!”


阿诚心中顿时警铃大作,生怕自己埋在内心最深处的,自己这么多年小心翼翼守护的秘密就这么被人连根拔出。只好含含糊糊的“嗯”了几声就赶紧转身到阁楼上面去整理书架了。阿诚殊不知乔治·惠特曼虽然和明楼只有一面之缘,但自己和他聊天时总是会不经意提到大哥,脸上的神情都与往常不同难免不让人多想,再加上那天无论是阿诚和蔺先生的谈话还是和明楼在屋檐下的举动都让乔治·惠特曼尽收眼底。不过他心中虽然有自己的揣测但也不想过多的干涉阿诚,仅仅是跟他开个玩笑而已。


阁楼快要打扫完的时候,蔺先生捧着一个盒子出现了。


“蔺先生”


“喏,这个给你了”


阿诚有点儿难以相信,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一样:“这……这是真的吗?”咧着嘴笑弯了眉眼,“那蔺先生您开价多少?我现在身上只装着这么多钱先给您”说着就把自己兜里揣的所有钱掏了个干净,心想幸好自己平时省吃俭用还攒下不少钱“余下的我打条子给您。”


蔺先生摇摇头,指了指阿诚那节纤细手腕上的名表。阿诚像是护着珍宝一样,右手扣在左手腕上仅仅的握着这块表,生怕蔺先生一个激动抢了去。“非常抱歉蔺先生,这是我大哥送我的十八岁生礼物,意义特殊,所以没办法和您用这个做交换……”


蔺先生突然哈哈大笑:“我都说了是无价的,让你收着证明你有缘分,命中注定的事多思无益!”说完林先生便扬长而去。傍晚,明楼一反常态来书店接明诚下班,说自己不懂,要明诚跟他一起去买晚餐用的食材。


一个月后明诚从巴黎前往莫斯科,那是他第一次离开明楼这么久。整整两年,见不到明楼的日子并没有让他淡化对明楼的感情,反而欣喜又绝望的认识到,自己再也没有办法不爱他。两年后,在踏上返回巴黎的前一天,明诚收到一封来自“Post Secret”的信。信封被揉的皱皱巴巴,显然是通过上级的层层严格审核这封信才到自己手里的,大概早就被无数个人看过信的内容了。不过明诚内心还是欣喜的,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可以做别人秘密的“树洞”。


拆开信后只觉得呼吸一窒。


云涛:


不知从何时起我才发现有时你就像我生命中的一汪清泉,温润着我的岁月;有时你又像满天繁星,点缀我独自一人的黑夜。


可是,这大概是我生命中的最懦弱与最勇敢。


我不怕我的爱打破这份宁静,却害怕让你往后的日子过得不安逸。我不拍我的爱让自己痛苦,却害怕你因为痛苦再无灿烂笑颜;我不怕我的爱会带来隔阂,只怕你从此少了长兄的护持……


只希望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还有人知道我爱你,无论怎样愿你此生都幸福顺遂!


                                                                                              影波


他知道这是明楼写给他的,尽管明楼换了平时常用的笔体,但明诚仔细模仿过他所有的笔体;尽管明楼在信中换了隐去了本来的名字,但明诚记得明楼跟他说过的“楼台影就波中出”和“云涛透百丈”[ii]的诗句;落款日期正是两年前明楼生日的那天……


这些年积压在心底所有的委屈、期待、开怀、矛盾,因为明楼产生的每一个小情绪,在此时此刻不断地叠加,像决堤的洪水般涌来,终于此时此地到一个合理的疏通口:原来我所尝过的一切你也一样不落的陪我一起尝着,原来我对你所有的爱都有回音只是来得晚了些,原来你一直都在这里,只是我们还没相遇。多年的压抑一股脑的倾泻出来,去多年的委屈都化成了欣喜,阿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恨不得自己现在就在巴黎,就在他们一起住着的那间小公寓,他一刻也等不了了,在返程途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觉得无比的难捱。


明楼一早在就机场门口候着,看着明诚提着皮箱缓缓走来。他的阿诚了,能成为和他比肩的人;他的阿诚也瘦了了,他难以想象他的阿诚是如何挨过莫斯科的严冬霜雪,如何让异域的餐食折磨着自己的中国胃,又是如何在炼狱般的折磨中每项科目都以优等成绩毕业。衣袂飘飘、头发飞扬,他的阿诚终究还是脱去了稚气,变得锋利。他永远都是那么让他心疼,让他骄傲!


明楼接过皮箱,把明诚揽在怀里,在他耳边低语:“感谢你没有将我放在心里,这样我才有机会肆无忌惮的爱你……”明诚清楚地记得这是两年前明楼生日那天他放在“Post Secret”信箱中的那封信其中的一句话。他突然就明白了原来他和明楼都做了彼此的“树洞”,这也许就是那时候蔺先生说的命运吧。


舒服的阳光轻柔地包裹着两人,明诚在明楼怀中眯着眼睛,烧红了耳朵,他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自己的心跳的有多快,于是咬着明楼的耳朵:“这大概是我生命中的最懦弱与最勇敢,明楼,我爱你!”



[i]出自苏轼《无题》

[ii]张勇老师提到的楼诚名字出处的两句诗


TBC

下章是贺陈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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