熹微

【楼诚】当你老了

@楼诚深夜60分 前天的关键词今天突然有了灵感,就麻烦主页君辛苦补个档啦

关键词:还能离是咋地


只听清脆的“铛啷”一声,拐杖脱离了明楼右手的掌控砸向了地面,屋内的一切仿佛静止了一般,除了上墙老挂钟秒针的“哒哒”声还提醒着时间的流逝,每一个人都滞住了呼吸。明昭有些惊吓地躲在父亲身后,又忍不住好奇地探出小脑袋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两位太爷爷。他想不通太爷爷怎么会发这么大的脾气,明明上午的时候明楼太爷爷一会儿拉着他炫耀政府颁发的老党员纪念章和一套青瓷茶具,一会儿又拉着他给他唱那些他听不懂的很老很老的歌曲,整个人都兴奋的不得了,怎么才没过一会儿就发这么大的火。



拐杖砸向地板的时候砸地明楼的心里一阵钝痛,也让明楼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拐杖在落地的前一秒是砸在阿诚身上的,握着拐杖的那只手正是明楼自己的右手。在一边的儿子明新也吓傻了,赶忙去问阿诚爸爸痛不痛,哪里痛,还是去医院检查检查吧!可阿诚一句话也不答,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怒是悲,只是冲明楼说了一句话,撑着自己手中的拐杖示意明新和保姆刘阿姨扶自己回卧室。明新拦不住他,为了防止明诚再出现摔断胯骨的事故只能先赶紧扶着他回了卧室,等心情慢慢平复再劝说他去医院检查。


刘阿姨在卧室照顾着阿诚,明新把打碎的画框一地的碎玻璃小心翼翼地收拾起来,其他的几个年轻人在在厨房张罗晚饭。日头逐渐偏西,客厅也没人开灯,明楼独自呆坐在昏暗的一角,感到困扰了他几十年的头疼病又隐隐地发作了。慢慢伸手扶着额头,他知道这是上天对他这个古怪老头的惩罚,因为他深深地伤了那个从前给他端水递药的温柔的人。自己再也不是那个能时刻保持头脑清醒、能呼风唤雨的人了,现在的自己就是一个神智不清、遭人嫌弃的古怪老头!


年纪大了果然健忘,明楼一点一点回忆事情的起因。好像是因为刘阿姨把画框掉在地上打破了,玻璃碎片还把画上的一块儿颜料刮花了。对,就是那幅《家园》!就是那幅自己在那些不为人知的岁月里拼命保存完好的《家园》!


如果不是阿诚允许,那个刘阿姨怎么敢擅自动那幅画呢?明楼想想还是有些气恼,甚至还有些委屈。这种情绪可能在刘阿姨来家之后的几个月就在明楼心里就开始悄悄发作了,今天的事不过是个导火索罢了。


一年前阿诚在家里的地毯上绊了一跤,摔断了胯骨。如果进行手术,阿诚年岁大了手术风险自然不小;如果不进行手术保守治疗,阿诚未来的日子怕是只能在床上度过了。明诚虽然近些年也老犯糊涂,可这件事他还是清楚的。他拉着明楼的手嘴里含糊着说:“我疼……我想做手术!”明楼紧紧地攥着明诚的手,他最清楚阿诚是个有多能忍耐的人,无论是那些年的枪林弹雨还是后来的谩骂诽谤,阿诚从未喊过一句疼,这次该是疼得多厉害,一把年纪还要要这样的罪,恨不能自己替他疼替他痛。明楼更知道阿诚一生独立要强,他又怎么甘愿未来的日子只能躺在床上半死不活成为他人的累赘,那大概比要他死还难受吧。明楼做了主,明新找了托人找了知名专家赵大夫主刀,手术也总算顺利的完成。


随着手术完成又出现了新的棘手问题,明新一家显然没有足够的时间精力照顾好阿诚的术后恢复和饮食起居,于是就请了刘阿姨来家专门负责照顾阿诚的一切。为了便于刘阿姨更好的照顾阿诚,明楼虽然心有不甘也只能卷着铺盖睡到客卧,把主卧让给刘阿姨。


近几年两人的听力下降的厉害,说话少了语言功能也退化地越来越快,两个人的交流也越来越少,有时候一天说不到两句话。可是明楼察觉到刘阿姨来了以后阿诚倒是比往常热络起来,吃饭的时候总是用筷子指指这个菜指指那个菜示意让她多吃些。阿诚给她买菜钱的时候总是会多拿一些让她留着给家里的小朋友买些零食。明楼心里就开始犯嘀咕:难道这么大人了不会吃饭要你这个老头去照管吗?给我的零花钱从来都精打细算的很怎么给别人菜钱倒是大手大脚?怎么我才像是个外人一样!

况且明楼住在客卧,又行动不便,除了每天吃饭才能见到阿诚,其余的时间也只能呆在房间胡思乱想:在大多数他看不到阿诚的时候那个人是怎么无微不至照顾他,要不是自己又懒又笨哪里需要别人来照顾自己的阿诚,真是一把没用的老骨头,怎么能让阿诚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摔倒,不仅让阿诚承受这些痛苦还给了别人可乘之机……明楼心里不舒坦,吃饭的时候总是黑着一张脸,说话语气不阴不阳的,阿诚虽然不能完全听得见明楼的话,但看他的神情也知道没说什么好话,自然也不会给明楼什么好脸色,俩人就这么冷战了大半年的时间。


今天下午午休之后明楼又坐在床上开始胡思乱想,听见隔壁玻璃打碎的声响,心里一慌,来不及找人扶着就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扶着墙晃晃悠悠地往隔壁走,正好看到一片狼藉:破碎的玻璃渣、断裂的画框、被刮花的油画、拿着抹布手足无措的保姆……明楼只觉得气血翻滚直冲脑顶,颤抖着手抄起拐杖就开始一通教训:“谁让你动这幅画的?你哪来的那么大的胆子……知不知道这幅画有多珍贵,你赔不起的!”明新上前来劝:“爸,人家刘阿姨也不是故意的,您别难为人家。以前您不让任何人碰那幅画您要自己打理,我们都听您的话,但现在您也干不了活了,这幅画总得有人打理吧。我想办法找人把画修好,保证跟以前一摸一样,好不好?关键是您年纪大了,不能动不动就生气。”


明楼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劝,握着拐杖狠狠地朝地板砸了两下:“说来倒去不就是嫌我是个老废物吗?今天要不就让她走重新给阿诚找个保姆,要不就给我在养老院找个单间,我一个人住着清净也省得碍你们的眼!”


老人犯起糊涂来怎么可能讲得通道理,再加上明楼脾气上来除了阿诚谁又能拦得住,明楼的这番话真是让明新为难,刘阿姨尽职尽责把阿诚照顾地不仅气色改善了不少,也逐渐能够下地走路了。可他也不能不顾明楼的感受,明新也只能先哄着明楼:“爸,家里有我照顾,我们就想每天都能看到您,您就在家里踏踏实实呆着,其他的事有我们在您不用操心。”


明楼哪里不晓得这是明新的缓兵之计,儿子竟然学会了跟自己“耍心眼”,更是让明楼火冒三丈:“呵!都看我是半条腿进棺材的人就没人听我的话了是吧?告诉你们在坐的,只要我活着一天,这个家我还是说了算的!”明楼顿了顿道,“你小子跟我耍起心眼,看来是我教训的少了。”说着就抄起拐杖挥向明新,可站在一旁的阿诚偏偏替儿子挡了这一下,拐杖落在了阿诚的左臂。


阿诚闷吭了一声,只冲着明楼不卑不亢说了一句话:“你要是把她赶走,咱俩也就断了吧!”


深夜,好不容易入睡的明楼又跌入了梦魇。阿诚、大姐、明台一遍一遍地喊,一会儿像是在哭一会儿像是在笑一会儿又像是在骂。在梦里明楼又看见了当年弄堂里小小年纪生火劈柴,挑水做饭还被养母虐待的阿诚,那个他明楼发誓要一辈子好好照顾的阿诚。在一旁陪着的明新也没能听懂明楼梦里都说了些什么,除了那句“阿诚……对不起……对不起……”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明新把明楼从梦魇中唤醒,明楼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发现有一滴冰凉。


晨光熹微,明楼匆匆套了衬衫和裤子就让明新扶着自己往明诚的卧室走。明诚也刚刚穿好衣服坐在床边,明楼就挨着他坐下。从小到大任何场合都能够讲起话来滔滔不绝的明楼此刻却语塞了。在床边坐了一阵,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抚上明诚的那双手。他记得明诚年轻时候着双手有多好看:笔直、修长、白皙、光滑……如今着双手不再如从前,岁月在上面添上了一道道痕迹,上面筋络突起斑点遍布,脆弱的皮肤下可以清晰地摸到一根根骨头的形状。可不变的是他还是喜欢牵着阿诚的手,无论何时都能让自己无比心安。


他怎么会不懂,阿诚对保姆的好是对她尽心尽力的善意报答,只是自己一把年纪反倒越过越孩子气,不想让旁人护着阿诚。又怎么会不懂其实无所谓湖畔旁还是树林边,有阿诚的地方才是自己的家园,一幅画怎样都比不过这个实实在在的人。


阿诚感受到明楼干燥温暖的宽厚手掌,无论是当年牵起他的带他回明家的时候还是现在向他来道歉的时候,无论时间多么久远,这种踏实有依靠的感觉自己都再熟悉不过。阿诚抬起头望着明楼的眼睛,三分歉疚三分疼惜。清晨柔和的阳光给明楼的脸庞勾勒了一条金色的轮廓,让明楼看着精神了许多,虽然脸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皱纹,阿诚还是喜欢的不得了。对面这个人,脑袋上挺翘着两撮头发,腮边泛着花白的胡茬,衬衫的扣子还扣错了一道,阿诚心里乐着眼睛却充盈着泪光,自己再也没办法帮他把头发梳得光滑油亮,再也没办法帮他把面庞打理得干净透亮,再也没办法帮他把衬衫穿得一丝不苟了。他是个那样爱干净又活得体面的人。


阿诚也不会不明白,明楼每天的阴阳怪气和自己最近冷言冷语的原因一样:能为彼此做的越来越少,惹得麻烦却越来越多,心里实在别扭得慌。想到这儿,阿诚把自己的手在明楼的手掌中翻了过来,轻轻地回握着明楼的手,告诉他:我一直都在!明楼知道是阿诚原谅了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阿诚的左臂,阿诚会意冲明楼摇了摇头。


即使反应迟缓、听力下降、说话囫囵,两人的语言交流越来越少,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们永远能读懂彼此。这么多风风雨雨沟沟坎坎都一起走过来了,还怎么能离得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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